要当分析师,你的皮得够厚,这并不容易,因为人类天生皮薄。一旦你出错,哪怕只有49%的时候预测不准确,你可真是会被骂个半死。真是痛啊,苦啊,去他的“文明”世界吧!窍门是你要懂得化悲愤为力量。
就我个人来说,我没什么太多其他选择,我的一些竞争对手在产业公司里有潜藏的朋友,可以向他们通风报信,告诉他们公司在哪一季的营业收入获利会上升。譬如,他们要是听说5月的业绩好,就拍板买进这支股票,当然,他们不会说是他们的“间谍”朋友提供的情报,而会说:“据产业销售界消息人士表示……”,这支股票就会上涨。我觉得这種做法有点低级,可是,除了我,没有人这么认为。我想,大概是嫉妒吧,我就没有任何向我通风报信的人。还有一些竞争对手则胡诌一些理由来支持他们对股票的评级,客户会打电话问我对这些理由与说明的看法,我是当了分析师多年后才有勇气告诉他们,这些人只是在瞎掰。在没有人通风报信以及想像力有限的情况下,我必须自己想办法了解状况,把目光放长远,放弃短期无意义的竞争。
我的第一位上司暨良师益友康奈尔教我要早,但不要过早,这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他的意思是指你往往得先错,之后才会对——这支股票下跌时,你喊买进,长期与营业员及机构投资者并肩奋战,说服他们,在此期间,你得撑着,面对每天的错误,错上一个月或几个月,到最后,对的时刻终会来临。这就是帮助投资者赚钱的方法——当别人都抛售股票时,逢低吸纳,这就是大家会记得你的原因,不论你是在“文明”的研究部门或是其他部门,这就是你在华尔街建立坚实声誉的方法。不过,你可以想像到,如果错上几个月后才被证明自己是对的,那種煎熬该有多苦!我当分析师的第一个“卖出”建议和第一个“买进”建议就是这样,真苦啊!然后,等你终于被证明为对的时候,股价确实依照你预测的方向变动时,你的所有竞争对手就会立即见风转舵,开始推荐这些上涨的股票,不过,真正有水平的客户知道你比别人更早而且正确。
不幸的是,你不能抄捷径,你可以告诉客户你有多棒,不过,他们心知肚明,是他们决定你的声誉,不是你。当他们唾弃你,你的声誉变差时,周围没有人会告诉你,他们只会在你背后打击你。你的声誉就是你的资历,你买不到、偷不来,也不能靠欺骗来维持声誉,反正,长期来说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
可是,破坏声誉真的非常容易。正直诚实和声誉紧密相连,就像一副手铐。我得承认,我并不是正直诚实的坚定信仰者,最主要是因为我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东西。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道德道理。你保持正直诚实,直到有一天你碰到某種情况,使你愿意舍弃正直诚实,以换取更令人垂涎的东西,比如钱。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这種机会多得是。只不过,我从未遇到值得我舍弃正直诚实来换取的东西。
还有,在华尔街太容易欺骗别人了,这種情况简直是多到无趣,不过,你只能骗他们一次。
每位交易员都知道你可以打电话向客户兜售,譬如卖一万股默克药厂的股票。
“后面还有其他卖单吗?”客户问。
“没有了,这是干干净净的单一卖单。”
“好,我用52.5元的价格买进。”
“成交。”
十贩N雍螅�20万股的卖单以51.25成交。那么,那位交易员、甚至这个交易员所属的机构在接下来一星期里、一个月里,甚至永遠,都没有这个客户的生意可做了。
营业员和交易员做的是没有契约的生意,甚至也没有法律追索权来追究坏交易或坏生意,他们做的生意甚至没有什么握手成交仪式,一切都在电话上进行,你要是抄捷径,靠撒谎来完成一桩交易,就别指望会再有太多生意。上班第一周开始,你就必须靠着正直诚实活下去,然后,在整个职业生涯中继续坚持正直诚实。
而在研究部门及投资银行业务领域,情况就没有这么清晰明确了。
我经常接到营业员的电话:“我感觉你对这支股票并不像先前这么乐观了,在你降低评级之前,先通知我一声,我好让我的客户先脱手。”是的,我先通知你,但你的客户并不会因此而尊敬我!
投资银行业务人员可以做很多生意,但是,如果其中有太多家公司后来搞砸了,这些买方可是会记很久的!
分析师的利益相关者太多了——营业员、交易员、机构客户、经纪商、散户、投资银行业务人员、媒体、想要股票推荐的亲朋好友,更别说在牛市期间,连出租车司机看到你提着摩根士丹利的袋子,都会向你要股票建议呢!要应付和平衡这么多家伙,其实并不难,你只需要掂掂斤两,看看谁付你的酬劳比较高,就能决定要照顾谁更多点。那个因为一次不佳的推荐而把你骂到狗血喷头的伊利诺伊州莫林市的经纪商,很好打发,你只需让电话等久些,直到对方告饶“下次再也不敢了”时,再把电话给挂断。富达投资顾问公司那位曾经质疑你的大脑不知长在哪里的家伙比较难打发些,你只好祈祷他的基金业绩很糟,大概到年底就会被炒鱿鱼,这样,来年就会换上另一位新的乳臭未干的MBA毕业生来当基金经理人,你就可以有新的开始啦!
不过,你用正直诚实和辛苦赢得的声誉面临的最大风险,是来自投资银行业务的动人诱惑。就智力而言,投资银行业务是百贩N傥拿鞯亩鳎墒惺悄技式鸬那溃蹲室幸滴袷嵌允谐∪衔屑壑档墓咎峁┳式穑饧负蹩伤凳抢饕宓拇壬菩形谴┳畔柑跷莆髯暗奶乩偕夼�!投资银行业务人员向一家又一家的公司提供资金,高唱值得尊敬的理想;不要去管那些繁重的手续费啦,它们只是用来支付费用开支。
对分析师来说,投资银行业务是极乐世界,在分析师经常挨骂的生活里,缺少的正是这種受尊重的“好感觉”。无知的客户经常吼你,想上市的公司对你礼遇有加,这種阴阳调和,哪个分析师不想要呢?于是,你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家公司的成败肩负责任——“亚马逊书店有今天,靠的是我,是我使他们取得他们需要的资金。”
“你也因此获得了酬劳,不是吗?”
“嗯,这个嘛,是没错啦,可是,我不是说过‘华尔街是资本主义强盗上路行劫的用武之地’,以及‘资本主义之轮’这些东西吗?噢,算了!”
易滑的斜坡
分析师之所以和投资银行业务人员合作,是因为投资银行业务人员付的酬劳比交易员、营业员和经纪商更高,至于那“好感觉”则是合理化的好借口。表面上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对,投资银行业务人员需要分析师帮助分析一个产业或某家公司的前景。但事实上,投资银行业务人员要赚钱,正直诚实——即便只是极有限、极小量的正直诚实——也会因为想争取生意而被舍弃。我这么做了,没有一位分析师不曾这么做。一旦你失去了一丁点正直诚实,那就是一个滑坡,让你失去声誉。
你并不是完全丢弃了正直诚实,而是你在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平衡問題上失了控。当你把一家公司带上市,或是帮助一家上市公司募集10亿美元资本时,你其实是在替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做事,机构投资者、经纪商、散户、营业员、交易员,他们全都上钩了。你的公司因为这笔生意而赚到1000万美元的手续费,你大概也从中获得了些好处,但是,华尔街其他人对你的声誉就打了折扣。
格鲁伯曼做得太极端了,他直截了当地投奔首席执行官的阵营,却又说服投资人踏上电信业革命的漫漫旅途,他的声誉因而受损。然后,当情况变糟时,人人都唾弃他。
米克或许以为投资人对她参与的网景上市项目留下深刻的好印象,但是,当客户知道她的职务功能已经从分析师变成拉拉队长,她的声誉当然也因此受损。
奎特隆做了太多的生意,其中有许多是好生意,但是,糟糕的也不少,这致使投资人对于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承销的上市项目开始产生猜疑,他们仍然参与,期望分配到的原始股能在上市后立即上涨,但是,据我了解,大多数机构投资者并不想把奎特隆带上市的公司当成长期持股的对象。
不过,并非只有这几个人而已,整个华尔街的公司在承揽业务和兜售股票时,都忘了他们在拿自己声誉做赌注。投资者的记忆力好得很,那些镁光灯下的焦点人物被他们记得最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