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择与参与
这里所进行的讨论,是围绕着秩序的形成与演化問題而展开的。这样的問題既寓于行为主体的日常选择之中,又不同于行为主体的日常选择。因此,如何展开秩序問題的讨论,秩序問題的讨论与日常选择問題是否能够相容?如果能够相容的话,又如何相融合?
新古典理论对于各类行为主体选择行为所作的讨论,是以制度规则的既定为前提的,市场作为制度在其理论中是作为一个场所、一種机制而出现的,在市场这么一个既定的设置下,各类行为主体展开交易,行为主体的交易与市场这一制度设置本身的变化之间,并不發生关系。在分离制度选择与日常选择的情况下,一方面制度演进被分离,另一方面对于个人的假定则变得机械、呆板。新古典经济学依靠了一種选择理论,在这種理论中,经济当事人不能自由地选择目的,对他们来说,目的是以无差异曲线的形式'给定的'。"(米塞斯,前言)
当然,在经济理论史上,有许多的经济学家力求把日常选择行为与制度选择融合起来讨论。古典政治经济学、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可以说是两个最为重要的渊源,但这些理论资源在发展中往往被抽掉了其关注制度讨论的一块。可以说,把日常经济选择与制度选择融合起来的讨论,并没有真正发展为成熟的框架体系。
在制度选择的讨论没有获得实质性的情况下,布坎南的立宪经济学试图专注于制度选择层面的讨论,希望通过这样的努力使制度演变的研究得到一个深入的发展。布坎南把人的选择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市场中的私人选择,一是对于公共物品的选择,这两个选择属于执行层面的选择;还有一项是对于制度规则的选择,这属于立宪层面的选择。因此,布坎南区分了执行层面与立宪层面的选择,并且把这两个层面的选择看作是相互分离的。布坎南的立宪经济学声称专门研究对于制度这一立宪层面的选择。
但这样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取得成功。立宪经济学在几十年里仍然停留在泛泛的讨论中,并没有更为深入的展开。看来,我们还得坚持,人的选择只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理解,并不能把人的选择分为可以相互分离的不同层次。人们在日常的选择中,必定进行了对于制度的选择,而我们也必须从日常选择出发,决不能脱离日常选择来讨论制度选择。如果说秩序不是刻意设计的结果,那么,它必定是在人们无意识的日常选择中生成并演化的。实际上投资者在进行金融产品的选择时,一般地也不会意识到他在参与着秩序的形成与演化。这就是秩序的自生自发,秩序的不可设计。
3.动机与群体
心理学关于人类动机的理论一般认为,行为的心理动力和方向的机制是由于存在着为满足需求、缓解焦虑的内部驱力(drive),这種来源于生物本能和后天习得的驱力,推动着人们从事各種行为。这些动机理论着重解释了外显行为与内部需求之间的心理动力关系和心理过程。近年来有关认知(cognition)研究的进展揭示了知觉、预期、归因等心理过程在动机构成中的重要作用,说明了动机结构的复杂性,对我们理解人类选择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很有助益。然而,当我们需要借助心理学有关动机的理论深入认识投资者动机的时候,上述理论的解释力均显不足。
从直观上看,投资者的动机和预期源自人们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占有财富的需求、预防风险的需求等需求的推动,其特性与其他人类行为的基本动机,例如莫瑞提出的20種基本需求,佛洛姆提出的5種基本需求以及马斯洛提出的具有层级特征的基本需求与元需求等心理学家提出的动机并无本质区别。可是,当我们站在投资者参与投资秩序形成的视角时,使用现有的动机理论对投资者动机进行一般的描述和解释就不能够把握它的本质特征,通过将投资者动机解析为生存性动机(例如用于日常生活必需物品的采买、未来生活的保障)、社会性动机(例如用于社会交往、实现社会责任的准备)、精神性动机(例如获得成就感、社会地位象征)来认识投资者动机的特质,就显得停留在直观的层面上。因此,我们需要进入经济心理学这一社会心理学的特殊贩NУ牧煊蚨酝蹲收叨鞒鲂碌慕嵌鹊姆治觥�
由于投资包含了与社会中他人联系的内容,心理学家和社会心理学家不会反对将投资者动机理解为具有某種社会属性的动机。然而,仅仅将人与人的交往,特别是面对面(face-to-face)的、投资者可以直接感知的社会交往纳入投资者动机研究的视角显然是不够的,因为这样的视角忽视了投资者通过参与金融活动与社会上更多的人实际上构成的间接交往(indirectcommunication)以及由这種间接交往而获得的社会、经济、文化、心理资源。从投资者参与的视角来看,投资者动机不仅仅具有社会性动机(socialmotivation)成分,也具有社会(后)的动机(societedmotivation)成分。前者是指应对社会经济生活需求引发的投资动机,后者指投资者与整个社会的潜在联系。这个字面上的分别似乎是极其微小的,但确是不可忽视的。可以借鉴符号互动论(symbolicinteractionism)对投资者与投资秩序之间的互动作更进一步的理解。符号互动理论强调社会生活的相对开放性、社会结构的不稳定性以及主观解释的重要性,将宏观社会结构和社会中的个体行为沟通起来,将社会结构看作是许多的个人理解与行动的结果,将社会过程看作是主观意义赋予客体并作出反应的过程,它力图通过对互动过程的分析来理解人类行为,从而了解社会因素如何影响个体,个体又如何作用于社会,以及这个相互决定的过程如何發生(井世洁,1998)。在符号互动论的奠基人米德(G.H.Mead)看来,社会不是"存在"的,而是随着互动中的人们的行动不断被创造和再创造出来的,是發生于互动中的个体之间的事件之流。
投资者通过在日常金融活动中对于金融产品和金融中介机构的选择,生成并演化着投资秩序,而日常金融活动反过来给予投资者的回馈不仅是各类看得见摸得着的金融产品和金融机构,而且是借助这些产品和机构提供一系列可以满足不同意愿和预期的选择。这些选择,将型塑出各类具有潜在参与需求的投资者,并由不同的初级需求聚集为各类参与投资秩序演变的投资者利益群体。正是这些群体重新构成了整个投资者的分层结构,并与其它角度的分层,例如,收入分层、职业分层、年龄分层、教育分层、地域分层等等相互影响,形成了新的、更为复杂的分层结构。
由投资者的动机和预期而形成投资者群体的分类或分层,是一个不同于传统社会经济政治变量区分的社会分类或分层,它更具有一種主动性、参与性的特征,是投资秩序与投资者行为形成互动而赋予人们新的身份及其分类或分层归属。它可能超越传统社会类别(socialcategory)或社会分层(socialstratification)给与人们的基本定位,释放出更多的由意愿彰显的生命活力。由此,我们看到,不仅仅是投资秩序给投资者行为增加了新的意涵,投资者行为也给投资秩序增加了新的意涵,二者是相互证成的关系。
